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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城的酒吧里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则-
酒吧里的言论仅限于酒吧里。
你可以在酒吧里把你内心里最肮脏的部分袒露,你可以说最种族歧视的话,你可以侮辱特定性别,你可以满嘴脏话。
酒吧里的人们会理解你,取笑你,不当真或者被你冒犯,与你争论和你对骂。
除了酒吧。
每个进来酒吧的人都会被种进脑袋,不管你的修养如何,受教育程度怎样,进来酒吧那一瞬间,嘭得一下,你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接下来你在高谈阔论的两个半小时里看到了人类世界的终点。
于是你走出酒馆,或者被拖出酒馆大门,在出酒馆大门的那一瞬间,噗的一声,你的意识重回你进来之前的样子,酒吧里的一切变成你再平常不过的酒吧记忆。
我去酒吧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我走近酒馆大门,嘭得一下,穿过吧台时要了一杯冷牛奶,走上弧圈楼梯。
酒馆二楼是几间卧室,酒馆老板兄弟和酒馆老板的女儿,老板的女朋友住在这里。我走进正对楼梯出口的这间改自垃圾储藏间的房间。
这是2020年,但是我说不好是哪个月,这是我在这间房间三个月租期的最后一个月。
我的租期是由我上一任租户留下的,她是两个月前死掉的,酒吧的家事挺乱的,我对这些从来就没什么兴趣。
我连亲属关系都捋不清楚,
我到现在为止都装成一种明明白白的平静,但是我把什么都告诉你,我是个怪物。
不是客观世界的怪物,也不是真的怪物,可能会是一点点客观世界的怪物,但那存在于别人的主观世界。
我是个酒吧传奇。
真的,就在这两个月里,我第一次发生是在我住进死过人的改自储藏间的房间后的第三天。我尽量把时间写得清楚,因为这是我明明白白的平静的主要表现。
在那之后的三天里,我成了酒吧的保留项目。我记得那天晚上三点多一点,我下楼到吧台左侧一个座位要了一杯毒蜘蛛,右边坐着凯儿大妈,我管她叫K大妈,我那天一直在想我心里那点破事,一边喝那些红蜘蛛,K大妈和我说起L的事,我还没缓过神来(我压根就没听她说),K说着说着就哭了,但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刚才说了些啥,我右手拍着趴在吧台桌子上的K的后背,那后背真的又宽又硬,我拍了一会就起身回了我二楼的那件储藏间。
再回去酒吧的时候(我的黑蜘蛛已经被收走了),我直接坐到了点唱机附近同时也是酒吧东南角落的一个卡座。我有时候喜欢坐在那看在点唱机点歌的酒客,有一部分客人会在点完歌曲后跳起舞来,有一部分客人会大叫着向自己的献歌对象求欢,有一部分客人点完就站在旁边。我都喜欢,但最不喜欢最后一种。
是一个长发的男主角,他坦然地思索,平静地点歌,就像我现在的叙述这样的明明白白的平静。他点完就走了,跳了两个舞步,闪过求欢的龙套、耀眼的女主角,噗得一声,离开了。
他离开后,我发现我可以看清楚东西了(我是个轻度近视眼),叙述显得明明白白的平静的要领之一就是不要用“突然”这类大惊小怪的词,所以我突然发现,我他娘的瞎了,我能看见所有的。一清二楚。包括睡在酒吧后面的T的后脖子领子(他背对着吧台附在放酒瓶的台子旁边),她昨天晚上和我说我像她的前男朋友,现在想起来我她妈的是酒吧里所有女性的前男朋友,如果我是个gay我可能还是所有gay的前男朋友,所有LGBT的前男朋友。我睡的房间里(就是那个死过人的储藏间)只有一张小床,那屋子不大,但是也不是小得离谱,我俩就在那床上说的“男朋友”,后来我俩就做起爱来,她那天脱掉酒吧的小制服,穿了一件我的我现在都不再穿的长袖白色T恤,T恤右边胳膊上还印着我从小喜欢的足球队的死敌球队的队徽。我把脑袋钻进那件T恤里面,就夹在死敌球队队标T恤和T的胸脯之间,我像个妓女婊子似的,每次当T想要接吻的时候都把嘴巴扭开,后来我想别太过分,就不碰舌头地亲了几次,我当时的表现就像个妓女婊子混蛋,后来T说她不行了,我直挺挺地出来,直挺挺地翻身躺在那张不大的双人床上,想到我他娘的是全酒吧的前男朋友。
这是昨天的事,从今天我下楼开始我和T除了眼神没再用语言交流,我把眼神挪走,在酒吧吧台右侧之外,有两个尚未坐下的酒客,那是B和S,两个天使姐姐,我在前台的台球桌上认识的她们,我想我这辈子最美的时候就是我后悔我没有学医生的时候,那种仿佛错过两情相悦的真爱或者富有天才的事业(的美),我说我的父亲是个大夫(当然撒谎),我17岁年,因为反骨死也不去考医生,我并不知道医生需不需要考试或者是个什么学制,但是酒吧里的故事是不需要细节的,她俩的台球打得烂极了,比我的医生故事还烂,但是她俩对我的故事显示出一种洞悉的暧昧,我觉得她俩不是医生就是护士。
其实她俩是一对爱人。
是的,我胡编乱造的功夫就是这么灵巧,医生的故事对应着一对同性医生恋人。我决定到吧台去和她们打个招呼。
在前往吧台的过程中,我发现酒吧里正在放纵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正义,一股所有最最肮脏的人性都不足以污染的敷衍着酒吧里所有人的正义,这是在我这两个月的酒店生涯里极其罕见的。
所以,我用最下贱最肮脏的语言和BS打了个招呼,她俩惊异地盯着我,恶心地用手势驱赶我,我笑哈哈地到吧台要了一杯“熊母(Bear Mama)”,我端着酒杯往我的角落走,看都不看一眼B和S,另外,我对酒吧里持续泛滥的良善表示嗤之以鼻。
好吧,这些是必须要讲的前置事件,你别觉得无聊,我变身怪物的那件事马上就发生。
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多一点,我端着熊妈妈坐回我点唱机附近的座位,男主角点播的正义歌曲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边喝了一大口,边等着下一个点唱机的客人。
毫无疑问,每天点唱机的客人都是有限的,这种老掉牙的玩意越来越提不起酒客们的兴致,但是那天就在“蔓延的正义”这首垮掉的摇滚乐之后,老掉牙的酒客就过来了,他端着一杯恶心的”老鼠“牌啤酒,晃晃悠悠地把硬币投进唱机,点完歌曲,前奏响起,他跟着节奏扭了两下屁股,沿着出路慢慢走向酒吧大门,噗的一声离开了。
这是那天晚上离开酒吧的第二个点唱机客人,我听着满眼的红心,再也按耐不住我内心嗜血的渴望,我咆哮着摩挲着口袋里的T44机关手枪,开枪打烂了酒吧的灯,唱机,台球桌,吧台,酒台,我把所有赶到一起,开枪打死了当天的酒保,之后是刚刚惊醒的T,抱在一起的BS,打光了子弹,我倒在了壮汉们的拳脚座椅之下。